等到诗人不满意地问他究竟有没有在听自己振聋发聩的演说时,莱恩把画板一翻,只见画中一人兜帽盖脸,只隐约认出口鼻,牵着身后一匹年轻的良驹,马上驮着一把精致的鲁特琴与些许行囊,有一悍隼在行囊上振翅欲飞,背景隐约是空寂的荒原和远方不安的村落。
吟游诗人难得闭嘴,俯身定睛端详了半晌,直到夕阳敛起最后一丝光芒,实在看不清楚了,他才挺起腰板脱口就是一句:“这叫做什么玩意?”莱恩再次默不作声,任凭他在那唾沫横飞,独自把家伙什收拾好,这才向诗人摊出手掌说了第一句话:“十个第纳尔。”
诗人便怒目圆睁,捋起衣袖大有雄辩之势,但他一转念想到自己马上要在酒馆里卖艺,就把双掌打在画家的手上,道:“我刚才跟你费了那么多口舌,要是在酒馆里早就赚到五十个第纳尔了,现在就算便宜你,剩下的四十个第纳尔就算小费罢!”便一手掠过画,一手推门大步跨进了酒馆。
在帕拉汶以后的一个月,莱恩身上数百第纳尔的盘缠业已花光,他接到的仅仅八桩生意只有一桩收到了报酬,顾客总是不满意——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不知所云,为什么自己想要一幅肖像画,却偏偏得到了一幅五官模糊甚至不辨,而人物之外的种种细节却得到如此细致的刻画,甚至好像它们才是活物一般。当然,这些顾客在第一眼看到画时总是不自觉地颤栗起来——用他们的话来说,仿佛无意间与命运打了个照脸。愿意付钱给莱恩的人,也只是刚好对自己的样子没有自信,以为画家是为了顾全自己的脸面而刻意不去画自己的脸面,终究不爽快地交出十个第纳尔。
第三章(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