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一打照面,呀,灰头土脸的,面也干了,发也松了,归菀用井里新湃的清水先净手,又洗了脸,只觉汗毛孔中陡得一凉,忍不住一个哆嗦,晏清源已经把手巾递过来了。
她道了谢,一阵擦抹下去,就露出了个如剥了蛋壳的嫩白小脸来,不施粉黛,一双水杏眼,清澈如泉,黑的眉,红的唇,越发分明,神态间的那抹羞涩稚气始终犹在,看晏清源定定瞧着自己,归菀转过背去,将手巾续入水中,揉了几下,拧干了,腼腆道:
“世子也擦把脸吧。”
“我?擦过了,浑身上下都擦了才给的你,没洗。”晏清源不接,径自朝榻上一躺,双手作枕,眼睛里尽是戏谑,归菀被火烫了般把个手巾朝盆里一砸,眉心皱起:
“世子,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好熟悉的话,犹在耳畔,晏清源想起了库狄干那张皱巴巴的黝黑老脸,看归菀面色一正,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却耐心十足道:
“你说,我听听看。”
“世子之前,是因为怕大相国离世的消息传出人心不稳,才欢情如常,以作假象,”归菀想到去岁腊月晋阳街上的热闹,更有所悟,“可现在四海皆知,世子每日,怎么还这么欢欢喜喜的?”
她实在不懂他,说完,只觉得他脸皮极厚,哪里是服斩衰的样子?这人,果真毫无心肝可言,人而无仪。
晏清源“哦”一声,以示知情,笑她一句:“菀儿真聪明,都被你勘破了。”
看他还和自己没个正形,归菀真的生气了,忍不住劝道:
“世子也替你爹爹想想,未必就要哀毁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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