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汗滴黄土。
周县令也在挑着土石,他是被白秀才逼来的,一身白肉流着泥汗,被一堆人看着,连叫苦都不能。日头下,男人们裸着背,麻利而沉默。周县令一个时辰的以身作则,比监工的叱骂更为管用。
白秀才昏昏沉沉的,在沟渠里挖着干硬的泥土。阳光烧灼着他的背,像烤着一张熟皮。汗水流得他身体虚脱,空气热得像粘稠液体。他记起那熊熊燃烧的高塔,那时鲤鱼还在他身边。他笑了一下,嘴唇裂开了,很快干得连血也没有。含在口里的藿香叶子,也得不到一点唾液浸润。
这是自我的刑罚。有那么一会,他想着,一无所有,不如在这里累到死去。
这时候,前面忽然叫起来:“水来了!后面的人让开!”一股脏泥浊水漫过他的脚面,继而一涌漫过膝盖。白秀才一镐插进土壁,挟起周县令胳膊往上一托,翻身出了沟渠。
水来了,长长一段挖通的旧渠灌满泥汤,十天的赶挖终于初见成效。汉子们禁不住都跳下渠去,全身都泡在水里,踩着泥浆欢呼。
再也没人怀疑了。水渠以最省人工的方式不断推进,总是不失时机地获新水进驻;城内在白秀才指定的地面凿井,很快就传来了浅井出水的好消息——他行走在干涸的地表,就听见地下数十丈琤瑽的水响,地底的水脉清晰得像幽夜里发光的银河。他知道地上的河流在地下是何等的形貌,知道水和水是如何浸润和连结,就像老树庞大的根系枝芽,或者人体内错综的经络血管。水是不会死去的,它依然活着,以凡人不能见的方式,伏于黄土,深沉地一呼一吸。
水出了江,
第23节(1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