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词叫捧杀,便是对一个人格外优礼,事事以他为先,表面上恭敬,实则是令旁人感到窒息般的差别与不公,不满与怨愤暗中滋生,累积到一定程度,不需主动对这个人做什么,潮水决堤般的众怒就足以将那个人摧垮,永世不得翻身。
他惧怕的不是轻慢,而是捧杀。
以他敏感的身份,流在身体里的那一半突厥血液便是原罪,不需有任何实质性的过错就会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这是建立在突厥近十余年来对大梁屡次进犯的后果上,若是真追究起来,因两国通婚的缘故,大梁天子也有突厥王族的血缘,突厥王庭的后妃中亦有大梁的宗室女子。
可正因眼前的仇恨,他只能以低调的伪装示人,使人淡忘自己,而同情更是最好的障眼法——一个被嫡母欺凌却无心反抗的人注定毫无威胁,不会被人放在眼里,那日在御苑射柳实属无奈之举,不能刻意失误伤了徐家的颜面,索性将计就计,如今京城中传言纷纷,赞叹他骑射功夫的同时,也在感叹他有技无勇,被嫡母打压到当面被侮辱却不敢自辩的境地,难堪大用,皇帝没有当场赐官也是合乎道理的。
正是如此,上一世,她的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驻过。
“不去。”徐夷则斩钉截铁地道,将摊开在桌上的信移到面前,提笔在崭新的信纸上书写几行。
笔架强忍着急火,道:“少爷,您怎么任性起来?”
徐夷则道:“你可曾想过,我若去了,嘉德郡主会如何看待她们母女?”
笔架愣住了,他一向觉得自家少爷是最可怜的一个,渐渐忽略了旁人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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