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上那盏灯残留着得以幸免粉身碎骨的命运,它的光亮也再不如从前,如烛在风中飘摇着忽闪着。
这微弱的光亮什么也无法照亮,更加无法在黑暗中给人以安全感。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并未熄灭,只是被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色彩,如同开启夜间模式的手机屏幕。屏幕里还有高小琴的身影,陆亦可、林华华还在那个房间里审讯。里面的人开合嘴角,但一丝声音也传不进来。
林颐坐在这盏唯一的灯下,破碎的光隐隐绰绰打在她脸上,她只是静坐着,不发一言,但气氛使然加上身上散发的气息,强大、可怕、恐怖。
静谧之中,似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探,阴恻恻地不怀好意。沙瑞金感觉很不好,浑身汗毛战栗,身体无法动弹,只是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下,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深入到骨髓中的无力感。从他迈向政治圈开始,他想干的事干一件成一件,他不想干的事情别人也干不成,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省/委/书/记沙瑞金被迫回忆起五十多年前沙家坝上那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少年孤儿,生命不受控制的感觉,全副身家掌握在别人的谈笑之中,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沙瑞金讨厌这感觉,也恐惧这感觉。
田国富也被唤起了内心的恐惧,童年阴影、心理阴影、各种阴影排山倒海而来,任凭他们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的真言也无济于事。至于季昌明检察长,年纪大了,并不作为林颐的主要精神攻击对象,但作为池鱼受到殃及也让季检察长受了一通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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