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满的“地主梦”折磨得几乎夜夜失眠了。如果不是活到了这个岁数,如果不是在这个岁数活到这种窘境,包晓星可能从来不会发觉自己也是一个有雄心的人。服装店和麻辣烫店的工作只是过渡,没有人会把自己的职业生涯建立在他人的门店生意上。不大不小的债务、梅梅四年大学、赡老养小的生活日日压迫着她,绝境催人做出改变,她却迟迟找不到改变的导火线。
可另一方面,包晓星似乎计划过满、盘算过当、设想太过浪漫。倘若包家垣的地不够她种,其他村的地也可以,哪怕田地离家五里路也无所谓。她喜欢开着地溜子或骑着摩托车去地里干活之前的穿行——自由自在地穿行在黄土高原上,好像百花仙子下凡来巡视她的大花园,好像不二的天帝俯望他管辖的烟火人间。从春天到夏天,从秋天到冬天,果园、土路、老院子、村庄、猪圈、路边的老树、洛河的波纹……包晓星庆幸自己梦中的天堂正是自己的故乡。
乡村不仅仅是一本生物学的百科全书,也是一所完美的启蒙学校。在那片天赐的土地上,它首先用春夏秋冬的轮回和拽耙扶犁的劳作来匡正人,然后用山肴野蔌、葛巾棉服的馈赠充沛人,继而用婚丧嫁娶的礼仪和父父子子的伦常熏陶人,接着用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点播人,最后用子子孙孙的传承来回报人、延续人。
这些年她和故乡离得越来越远,远到失去关联,可是故乡偶然间赐予她的力量,强似当年离家时一样。此时此刻的包家垣该是岁暮气寒、天凝地闭,门前巷道上必然无风无雨无人,牛羊蜷在圈里,鸡狗懒得溜街,若无青烟在村落上空袅袅游走,
第78章 上 浮世一日百八烦恼 明昧之间六七情欲(15/17)